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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无旧事之相见欢

说话的再把这两头并作一处。
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
阿桂的娘还是每日出去做针线。做完了,回来的路上,她要绕到巷口那家书铺去一趟。头一回,她请铺里的人替她写一张帖子,帖子上写孩子的名字、年岁、相貌。铺里的人替她写了,收了两文钱。

第二回她又去,那人道:“前日不是写过了?”

她说:“再写一张,贴到桥那头去。”

第三回,她走到书铺门口,站住了。

里头那个人正替人写字,来的人说一句,他写一句。

她看了一歇,回身走了。回家翻出一张纸来。

那日夜里,她点上灯,照着讨来的那张样子,一笔一笔地描。描了半宿。纸上立着两个字,歪歪扭扭的。阿桂。

从那日起,她每日描一回。到孩子不见的第三十日,那两个字写得整整齐齐。她把自己的名字也添在旁边。

有词寄《相见欢》为证:

灯油一盏熬干,照门前。一巷灯都残了,不曾还。写一遍,又一遍,几多天。会写人名,写不出团圆。

那张纸她拿去给隔壁的妇人看,问:“你看,这是我的名字不是?”

妹妹天天问她:“哥哥几时回来?”

她一回一回地说:“就回来。”

阿桂的爹每日天不亮就出去。他挑脚,一面挑一面问。码头问过了,城门问过了,城外的市集也问过了。回来的时候他不说话,把担子搁在门后,坐下就吃。

孩子那边,仍旧杳无音信。

那个小院里,阿桂住下了。

那妇人每日教他写字。院里地上扫得干净,她拿一根竹签,在地上划一个“桂”字,让他照着划。他划乱了,她便抹平了,再划一个。

她给他做了一身新衣裳。做的时候,她拿一根线在他肩上量,量完了在他背后打了个结,又把线收起来。她数他认得几个字,数到第三个,她笑了一下。

她教的时候,不像是做这行的样子。她坐在他后面,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笔划完那个字。

住了十来日,阿桂管她叫娘。

她应了一声。

正是:别人家里一声娘,自家门里一夜灯。

沈恪把这几日问来的话摊开。

先是船户那句话。他问桥洞底下可泊过船,船户说:“桥洞底下不泊船。那地方,只有等人的人。”

他把这一句记下了。

他又去经厢走了一趟。厢里的人翻了两页簿子,说那一片屋子多,赁来赁去,记不清。他问,桥洞那一带,夜里等人的人,都是些甚么人。厢里的人说,等人的,多半是接船的。

他去了行铺。他问,河沿那一片,可有家里男人在船上的。行铺里的人想了想,说:“东头那一间。男人出船去了,三年没回来。住的是个妇人,替人浆洗的。那一片屋子赁来赁去,只有这一间没换过人。”

他站在行铺门口,把这三样东西凑在一处。等的人不在船上,就在岸上;岸上的屋子,没换过人的只有东头那一间。三年里,住在那间屋子里的,是个替人浆洗的妇人。

他去见了上头,照实说。河沿东头那一间,孩子多半在那里。

上头道:“拿什么去搜人家的屋子?”

沈恪道:“职问来的话,有四份。”

上头道:“话不作数。”

他退出来,在阶下站了一歇。当夜他又去了一趟,报的是一桩盗案。河沿一带夜里有人搬东西,疑有窝藏。

这一句是他编的。河边那几间屋子里没有盗,只有孩子。可他要进那一片屋子,只能报盗。

上头批了。批的是搜盗。

第二日一早,他带了四个厅子、两个弓手,去了那一片。老厅子走在头里,一路没说话,到了那一片才低声问:“使臣,搜哪一家?”

沈恪道:“东头那一间。”

头一间,住的是个卖柴的,屋里堆着柴。第二间,是个船户的住处,人不在。第三间,两个妇人坐在门口择菜。第四间,第五间,都没有人。第六间,是个磨刀的,人不在。

搜到第七间,门是从里头闩着的。

他站在门口,叫人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开门的是个妇人,手上还湿着。

读到这里是《临安无旧事之相见欢》的试读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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