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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玉案(中)
天亮的时候,沈恪到了河沿。
第二个死者搁在岸上,身上盖着一张席子。他掀开看了看。年纪不大,二十上下,穿一件短褐,袖口磨得发白。脸上那道墨从鬓角划到下巴,是写信的人沾了墨手去抹,抹成这样的。这个人替人送信,走的是城东到河沿这一条路。
“他叫什么。”
张保正说:“人都叫他阿六。他没有家,睡在桥洞底下。”
行人来看验过,说是夜里落水,身上没有伤。沈恪不看他身上的伤,看他的手。指甲是断的,断在右手,像是抓过什么。他又看席子底下那一块地,地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,是拖出来的。
老厅子蹲在旁边看了看,道:“使臣,这一带夜里黑,掉下去也是有的。”
沈恪眼睛看着地上。他把席子盖回去,站起身,看河面。河上有雾,船一只一只从雾里出来,橹声一下一下。
到了午后,他把阿六送过信的那几户人家问了一遍。有一家是开香烛铺的,说阿六前一日来过,送了信就走;有一家是船户,说阿六来过两回,第二回站在门口没进来,问了句“曹家的事你晓得多少”。
他去了第三家。那家门前晾着一张网,他叫了两声,屋里没有人应。隔壁出来一个老婆婆,说这家的男人出船去了,要好些日子才回来。他问阿六来过没有。老婆婆说,前几日有个后生来过两回,站在门口问了几句话,问完就走,也不进屋。
他又去了桥洞那一带。桥洞底下有两个挑夫在歇脚。他问他们认不认得阿六。一个说认得,说阿六替人送信,一日跑两趟,挣几文钱;另一个说,阿六前几日同人吵过一回,就在桥底下,吵的是钱。他问同谁吵。两个人想了想,说是个穿皂色短衫的。
沈恪把这几句话记住了。
他回到府厅,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。曹大和阿六。写完他看了一歇,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。
傍晚,他又去了一趟桥洞。
桥洞底下铺着一层干草,草上压着一块石头。他把石头挪开,底下压着一张纸。纸上画着几道,横一道竖一道,数了数,七道。纸角磨得起了毛,看得出揣了些日子。他把纸折起来,收进袖子里,又把石头挪回原处。
过了两日,他去见袁判官。帖子进不了那户人家的门,他要把这桩事往上报,请一张文书。
袁判官正在看别的卷。他站在阶下,把话说完。
袁判官听完,把卷子合上。
“这桩案子,不在你手上了。”
沈恪没有动。
读到这里是《临安无旧事之青玉案》的试读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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