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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郎归(中)

阮郎归(中)

临安无旧事之阮郎归

十月初,沈恪去找卖水的王二。他去的时候,王二正把一担水从井里提上来,扁担压在肩上,人还没直起腰。

“去年冬里那一桩,”沈恪说,“是你先看见的。”

王二把水桶搁下,抹了抹手。“是我。”

“你看见的什么。”

“一个小的,七八岁,蹲在桥洞底下。”王二道,“我喊他,他不应。我给了他半块饼,他拿了,也没吃。”

“后来呢。”

“后来我就没看见了。”王二说,“我去厢里说了。厢里问我,那孩子是谁家的。我说不知道。厢里说,不在册的,不好管。”

“你把饼给他了。”

“给了。”王二道,“第二日我又去看了一趟。桥洞底下就剩那张饼,我给的饼,没动过。”

“你后来还去过没有。”

“去过几回。”王二说,“头两回还想着能碰见,后来就不想了。那一片的桥洞,涨水的时候淹一半,落水的时候露着石头,什么人待过,一场雨就没了。”

沈恪站着没有走。王二把扁担在肩上换了换。“使臣,”他说,“你要是问那孩子长什么样,我说不上来。天冷,他缩着,我只看见一件单衣,还有一双鞋。鞋是破的,脚趾头露在外头。”

沈恪站着没说话。

“使臣,”王二把扁担换了换肩,“去年那个,你也要问?”

“问。”

“问不出什么的。”王二挑起水来,“那条巷子的人,自家的孩子也未必认得清。倒是有几家使着人,孩子是雇来的,契都写得明白。”

沈恪从井边往里走。他一家一家敲门,问的是同一句话。

他走进巷子,瓦屋的门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。

他先去了石狮子那一家。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一身细布衣裳,问他是谁。

“府里的。”沈恪报了职名,“问你一件事。你家可雇得有人。”

那男人看了他两眼,把门又开大了一些。“雇得有一个。”

“雇的。”

“雇的。”男人道,“有契的。”

“契在哪里。”

男人顿了一顿。“契在屋里收着。是中人写的。”

“职想看一看。”

“这个……”男人笑了笑,“家里收着的字纸,不便与外人看。”

“看一看也不便。”

“也不是不便。”男人道,“使臣要看,我拿出来你扫一眼就是了。不过这个孩子是我正经雇来的,一年衣食,都有数。”

他转身进去,过了一盏茶工夫,拿了一张纸出来,捏着一角,举在胸前。沈恪只看见那纸上有字,行数不少,最底下有一处红印子。

“使臣看过了。”男人把纸收回去,“就是这个。”

“上头写的什么。”

“写的雇。”男人说,“我是雇他做活的,又不是买的。”

“这个分别大。”沈恪说。

“买的,那是犯律条的。”男人道,“雇的不一样,一年衣食,到期还人。我这里管他吃,管他穿,年底还给他两身衣裳。”

“到期还人。”

读到这里是《临安无旧事之阮郎归》的试读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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